钱大勇盯着屏幕。
画面晃动,省道卡口。
警灯闪烁中,他的妻子被两名女警按在车门上,哭喊声撕心裂肺。后备箱敞开,露出一排排现钞,以及几块硬通货。
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循环播放。
钱大勇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老婆被抓,赃款被截。
最大的软肋和最后的退路,全被生生掐断。
他原指望把罪名扛下,让老婆带着钱去外地给儿子留条后路。
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在椅子上枯坐了足足两个小时。
直到屏幕没电黑屏。
钱大勇猛地抬起头,冲着墙角的监控探头嘶吼:“来人!我要见朱书记!不见他,我什么都不说!”
指挥室里,李强看着画面中的钱大勇。
“朱书记,他吐口了。”
朱文浩站起身,理了理大衣袖口。
“去吧,该你上场了。”
“您不亲自审?”李强诧异。
“纪委的案子,我一个镇委副书记越俎代庖,不合规矩。功劳是你的,我只要结果。”
走到门口,朱文浩停住脚步。
“许主任。”他侧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许洁,“你替我去留置室走一趟。带一句话给钱大勇。”
“主动交代,留条活路。”
李强带着两名记录员,推开留置室的门。
许洁跟在身后,未曾落座。
她行至审讯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钱大勇,将那八个字平平稳稳地复述了一遍。
随后,转身离去。
钱大勇听完,最后一点侥幸荡然无存。
朱文浩连见他一面的兴致都欠奉,生死,全在接下来自己的嘴里。
“我说。我全说。”钱大勇嗓音干哑,犹如砂纸摩擦。
“南街的排水工程,是我小舅子借空壳公司挂靠拿下的。”
“镇人大主席张建明,负责协调竣工验收,拿了总工程款的百分之十作为干股。”
“县住建局的一个副局长,负责市里防汛专项资金审批,抽了百分之十五的水。”
李强提笔如飞,越听心跳越快。
“邱德海呢?”李强直指核心。
钱大勇咬碎了牙,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捂了一路的U盘,推过桌面。
“南街工程这么大的资金盘,没一把手点头,我一个常务副镇长怎么可能一手遮天?”
“立项书上的字,是他邱德海亲笔签的。我送了他十万现金。这U盘里,有当年原件的扫描图,还有我在他办公室送钱时偷偷录下的录音。”
“他想让我死,我下地狱,也得拉着他垫背!”
物证、口供、利益链条,证据确凿。
拿着材料,他急匆匆冲进朱文浩的办公室。
“朱书记,大获全胜!邱德海、张建明全咬出来了,还牵扯了县局的副局长!”李强将供词拍在桌上,“我这就向庞书记汇报,请示对邱德海采取强制措施!”
朱文浩正端着白瓷茶杯,浅饮一口。
“慌什么。”朱文浩放下茶杯,“口供有了,U盘有了。但你要明白,邱德海在黑石镇经营十几年,县里盘根错节。单凭一个落马副镇长的供词,到了常委会上,定有人指责这是疯狗乱咬、栽赃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