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镇政府大院。
大院内,干事们步履匆匆。见朱文浩走来,纷纷避让问候。
推开二楼副书记办公室的门。
客座上,一人豁然起身。
县纪委一室主任,李强。
他手里捏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眼窝泛红,布满血丝,精气神却极足。
“朱书记。”李强快步上前。
朱文浩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坐。”
李强坐回原位,将牛皮纸袋推至桌面。
南街塌方的事,发酵了。
“朱书记,钱大勇被钉死了。”李强声音洪亮,“这几天,我顺着南街那个塌方坑,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许洁适时端上两杯热茶,退至一侧。
李强翻开材料。
“那天雨夜,钱大勇的小舅子企图用速凝水泥填坑毁证,被我们抓个现行。”李强条分缕析,“人进了镇招待所,没熬过半天,全吐了。”
“南街排水沟工程,造价虚高三倍。钱大勇利用常务副镇长的职权,内定自家亲属包揽。工程材料以次充好,甚至直接用建筑垃圾垫底。回扣资金洗了三手,最终全进了钱大勇老婆的账户。”
“更绝的在这。”李强抽出几张监控截图,“材料里不是提过他篡改财政所电子账吗?我们去了财政所,请市局技侦做了系统恢复。审批时间、修改痕迹,全留了后门。”
证据链闭环。
朱文浩翻阅着那些报表。
“钱大勇本人什么反应?”
“四处求救。”李强冷嗤,“这几天他往邱书记办公室跑了不下五趟,邱书记称病不见。他又给县里打了几通电话,没人接茬。这人快崩溃了。”
人一崩溃,为了自保,什么都能咬出来。
“拔出萝卜带出泥。南街工程立项、拨款,需要多方签字。常务副镇长一人,做不成这等通天大案。”
李强凑近:“小舅子招认,镇人大主席张建明,负责协调工程验收,收了干股。县住建局一位副局长,也在里头有分润。更往上……”
他指了指天花板。
镇委书记,邱德海。
“先别急着收网抓钱大勇。”朱文浩放下茶盏。
李强不解:“物证俱全,随时可以留置。”
“困兽犹斗,逼急了容易玉石俱焚。”朱文浩靠向椅背,“让子弹再飞一会。不要去审,也不要去抓。你把从他老婆账户查出赃款的风声,漏给他。”
朱文浩的眼神变得深邃。
“让他清楚,县委、镇委抛弃了他。让他感受利刃悬颈的恐惧。等他自己绝望到顶峰,他就会主动来找你,用别人的项上人头,换他自己一条生路。”
“明白。”李强收好材料,“我这就去安排。让他体验一回叫天天不应。”
李强退去。
办公室内重归宁静。
朱文浩行至落地窗前。
玻璃窗外,黑石镇的旧街老巷尽收眼底。
“许洁,南街的烂摊子,得有人收拾。”朱文浩发话。
“镇里财政账上的钱,已经被掏空了。要重修,得寻活水。”许洁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