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00章 疑与厌胜有关,深入查(1 / 3)

周文博那边再次传来消息,他翻阅了弘治十年到十五年间工部留存的匠户名册,找到了当年在茂陵服役的部分工匠记录。但记录简略,只有姓名、工种、籍贯(某省某府),并无具体住址。名叫“陈三”的石匠,同名者有数人,难以确定具体是哪一个。而那个“不慎跌落身亡”的防水匠“赵德海”,记录显示是顺天府大兴县人氏。至于督工郎中李淳,调离工部后,外放至山东某府任同知,后来似乎因病致仕,如今下落不明,可能已返回原籍。

线索似乎又断了。仅凭“顺天府大兴县”这个粗略的籍贯,想找到一个十多年前死亡匠人的家属,如同大海捞针。而陈三和李淳,更是渺无踪迹。

但林墨没有放弃。他转换思路,既然从官方渠道难以获得详细信息,那就从民间、从市井中寻找可能了解内情的人。茂陵工程规模不小,征调的工匠、夫役众多,其中总有一些人,工程结束后留在京城或附近讨生活。十多年过去,他们中或许还有人记得当年的旧事,特别是“渗水”、“闹邪”、“匠人死亡”这类不寻常的事件。

林墨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京城底层的手艺人聚集区。他换上便服,以钦天监官员研究古建筑防水、需寻访老工匠请教经验为由,在那些工匠、泥瓦匠、木匠聚集的茶寮、酒肆、大车店流连,请人喝茶喝酒,攀谈闲聊。他不再直接询问茂陵工程,而是从一般性的建筑技艺、防水工法谈起,慢慢将话题引向皇陵、宫殿等大型工程,再不经意地问起,是否认识十多年前参与过茂陵岁修的老师傅。

起初进展甚微。大多数工匠对“皇陵”讳莫如深,不愿多谈。有些人虽然参与过类似工程,但时间久远,记忆模糊,只记得些辛苦劳累,对具体事件没有印象。林墨也不气馁,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需要耐心和运气。

这期间,郑氏也在帮忙。凤栖阁接触的客人三教九流,其中不乏一些与内务府、工部有往来,或者本身就是营造行出身的商户。郑氏借着闲聊,旁敲侧击地打听,可认识些擅长石工、木工、特别是精通地下建筑和防水的老师傅,自家想修缮地窖,需请教云云。她人缘好,说话又妥帖,倒也没引起怀疑,还真打听到几个老匠人的大概住址或常活动区域。

林墨循着这些线索一一寻访。有的老师傅年事已高,耳背眼花,交流困难。有的则对陌生人抱有戒心,不愿多言。还有的虽然健谈,但说的都是些寻常技艺,对林墨想知道的“特别事件”一无所知。

就在林墨几乎要怀疑此路不通时,转机出现了。这日,他在南城一处专做石碑、石雕的匠铺聚集区探访,与一家小石铺的老掌柜攀谈。老掌柜年约六旬,干了一辈子石匠,听说林墨是钦天监的官儿,来请教古建筑,倒也客气,聊了些石料选材、雕刻技艺。

林墨见他见识颇广,便试着问:“老师傅经手大工程多,可曾听说过,皇陵地宫若遇渗水,通常如何处置?都用些什么材料?”

老掌柜捻着胡须,想了想道:“皇陵地宫,那是天家重地,防水是头等大事。通常地宫外墙厚重,内里还有多层防护,用糯米灰浆、桐油石灰层层涂抹,再覆以上好青砖。若真渗水,必是出了大纰漏。处置起来,需先寻到水源,或堵或疏。用料嘛,无非是上等的鱼胶、熟桐油、石灰、细沙、麻丝,有些讲究的,还会用上‘三合土’(石灰、黏土、细砂混合),甚至掺入些朱砂、雄黄,据说能防虫防潮,也有些镇邪的意味在里头。”

“朱砂、雄黄?”林墨心中一动,“地宫防水,也用这些?”

“用得不多,但老辈人有这个说法。朱砂色赤,属阳,雄黄辟邪,掺在防水材料里,图个吉利,也防蛇虫鼠蚁钻蛀。尤其是……嗯,有些不太平的地方,更讲究这个。”老掌柜似乎话里有话。

“不太平?老师傅指的是……”

老掌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官人不是外人,小老儿就多句嘴。这修陵挖墓,尤其是皇陵,动的是龙脉地气,有时难免碰到些邪性的事儿。早年间,小老儿听我师傅说过,前朝修陵,就有在地宫墙里发现古怪东西的,像是前朝埋下的镇物,不吉利。这时候,就得用些特别材料,做法事,镇一镇。朱砂、雄黄,还有赤金箔,有时就用得上。”

林墨心跳加快,追问道:“老师傅可曾亲身经历过,或者听人说起过,本朝茂陵,在弘治年间岁修时,有没有出过这类‘不太平’的事?”

老掌柜眼神闪烁了一下,犹豫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官人怎么问起这个?这事……可不好乱说。”

有门!林墨忙道:“老师傅放心,我绝无恶意,只是对古建筑中的异闻感兴趣,纯属私下请教,出您之口,入我之耳,绝不外传。”说着,悄悄塞过去一小块碎银。

老掌柜掂了掂银子,叹了口气,道:“既然官人问起,小老儿就说说。这事儿,我也是听一个早已过世的老伙计说的,是真是假,不敢担保。他说,弘治年间,大概就是十二三年上,茂陵地宫那边岁修,好像是哪儿漏了水。本来漏水修补,也是常事。可邪门的是,听说工匠在凿开渗水处修补时,在墙缝里,发现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林墨屏住呼吸。

“具体是啥,我那老伙计也说不清。只说是些黑乎乎、沉甸甸的木块,还有碎了陶人(陶俑),上面好像还刻着些看不明白的纹路。当时工地上就有些传言,说那是前朝埋下的不祥之物,动了会招祸。果然,没过多久,一个负责修补那处漏水点的老匠人,好端端地,就从架子上摔下来,没了。大家都说,是冲撞了地下的东西。”老掌柜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神秘。

黑乎乎、沉甸甸的木块?碎了陶人?刻着纹路?林墨立刻想到了郝仁经手的“古旧木料”和“残破陶俑”。还有那“不慎跌落身亡”的防水匠赵德海!传闻对上了!

“后来呢?那些发现的东西,怎么处置了?”林墨急切地问。

“那就不知道了。我那老伙计说,当时管工的太监和工部的老爷们立刻封了现场,不许人靠近。东西被收走了,说是要‘仔细查验’。再后来,就没什么动静了,该修补修补,该赏赐赏赐。不过,自那以后,工地上就有些人心惶惶,有几个胆小的匠人,没多久就找理由走了。我那老伙计,也是那之后不久离开的,回来后再不提茂陵的事,直到临死前,才跟我念叨了这么几句。”老掌柜回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