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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道不同(2 / 3)

一滴。

“滴答。”

又一滴。

童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上万人的性命。

半个月。

一千年寿元。

这三个信息像三把刀,同时捅进他的脑袋里。

左慈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而且——”

他的声音继续响着。

不紧不慢。

“这才只是开始。”

“只要再献祭百万生灵——”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就可以达到炼神还虚。”

“那是什么境界?”

“师兄,你知道的。”

“那是道祖老子曾经达到过的境界。”

“元神脱体。与天地融合。不生不灭。”

“近千年来,没有第二个人做到过。”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弯度很小。

但童渊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人在看到了绝路尽头那一线天光时,才会有的表情。

“如果——”

左慈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献祭万万生灵。”

万万。

一万万。

“飞升。”

他说。

就两个字。

说完之后,他把手放下了。

靠在丹炉上。

看着童渊。

等他的反应。

——

童渊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内,经历了数次剧烈的变化。

震惊。

难以置信。

恐惧。

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绝望的悲痛上。

“你疯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元放。你疯了。”

“你一定是走火入魔了。”

童渊的手猛地探向背后。

“哗”的一声。

麻布剥落。

摄生剑出鞘。

剑身黑中透青。护手处古老的篆体字在丹房的冷白光线下若隐若现。

一面“摄生”。一面“无死地”。

童渊双手握剑,大步冲到左慈面前。

把剑递了过去。

不是攻击。

是递。

双手捧着。剑柄朝向左慈。

“握住它!”

童渊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摄生剑能镇压神台,万邪不侵!”

“你只要握住它——它能救你!”

“元放!你定然是走火入魔了!那枚玉简上的邪术侵蚀了你的心智!”

“快——握住——”

左慈看着捧到自己面前的摄生剑。

他愣了一下。

是真的愣了一下。

不是表演。

是一种——没想到师兄在这种时候,第一反应居然还是要救自己的——短暂的意外。

然后他“呵呵”笑了一声。

很轻。

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暖意。

转瞬即逝的暖意。

他伸出手。

那只枯瘦如鹰爪的手,握住了摄生剑的剑柄。

入手冰凉。

剑身上流转的那层暗沉幽光,在左慈握住的瞬间——亮了。

一阵淡淡的清光,从剑身上缓缓升起。

柔和的。温润的。

清光如水般从剑柄流入左慈的掌心。

顺着经脉。

涌入全身。

涌过四肢百骸。

涌过五脏六腑。

涌过丹田气海。

最后——汇聚于头顶泥丸宫。

神台。

清光洗涤而过。

就像春风吹过一面湖水。

轻轻的。柔柔的。

带着道祖老子当年温养了不知多少年的清静之意。

如果左慈走火入魔——如果他的心智被邪术侵蚀——如果他的神台被怨戾之气污染——

摄生剑的清光会像滚水浇在冰上一样,激烈地碰撞、灼烧、净化。

持剑者会痛不欲生。

会嘶吼。

会挣扎。

但——

左慈只是愣了一下神。

很短的一下。

像是在某个记忆深处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眨了眨眼睛。

回过神来。

表情跟之前一模一样。

清醒。

平静。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清光洗涤过他全身——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邪气。没有怨戾。没有心魔。

神台清明。

一尘不染。

左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摄生剑。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剑柄上那块颜色极深的包浆——师父的手汗沁出来的包浆。

只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把剑举起来。

在面前随意挥了一挥。

剑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没有杀意。

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像一个人挥了挥手里的拂尘。

然后——

他把剑丢了。

“哐当”一声。

摄生剑落在石质地面上。

黑青色的剑身弹了两下。

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

清光渐渐熄灭。

——

童渊盯着地上的摄生剑。

两眼发直。

他的脑子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

“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没有反应。

摄生剑——没有反应。

万邪不侵的摄生剑。道祖亲传的镇神台至宝。

洗涤过左慈全身。

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走火入魔。

没有心智被侵。

没有邪气入体。

这意味着——

左慈做的这一切。

献祭上万生灵。

布尸解代形邪阵。

立登仙教蛊惑天下。

图谋以百万、万万条命来换自己的飞升。

——全都不是因为走火入魔。

不是邪术蒙蔽了他的心智。

不是丹毒逼疯了他的神魂。

是他自己的选择。

清清醒醒的。

明明白白的。

选择。

童渊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用枪一般的意志撑住了自己。

“呵。”

左慈看着童渊的表情,轻轻笑了一声。

“验完了?”

“放心了?”

“我没疯。”

他走回矮几旁边,重新坐下来。

端起酒杯。

抿了一口。

放下。

“师兄。”

他的声音很平静。

比天柱山那次平静了一百倍。

天柱山的左慈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疯兽。暴怒。嘶吼。什么都往外喷。

但现在的左慈——

是一个做完了所有挣扎、想通了所有问题、选定了一条路并且已经走上去了的人。

这种平静,比疯狂可怕一万倍。

“你和师父——”

他说。

“都错了。”

童渊弯腰。

缓缓拾起地上的摄生剑。

剑身冰凉。

那股清静之气涌入掌心,平复着他翻涌的气血。

但平复不了他翻涌的心。

“修道本就是与天争。”

左慈的声音继续响着。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历代先贤都说过的。”

“修道修道。修的是什么?”

“修的是超脱。”

“超脱生死。超脱轮回。超脱天地法则的束缚。”

“这本身——就是在跟天争。”

他看着童渊。

“既然修道就是逆天而行——”

“那你所谓的''顺天'',算什么?”

“顺天,还修什么道?”

“回家躺着等死不就好了?”

童渊握着摄生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他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

一百多岁的老人。

此刻眼眶通红。

不是愤怒。

是心痛。

“左慈。”

他没有叫师弟。

也没有叫元放。

叫的是全名。

“你问我修道是为了什么。”

“我问你——”

他的声音哑了一下。

“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入师门之前,说过什么?”

左慈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没说话。

“那一年。”

童渊说。

“你七岁。我九岁。”

“咱俩在山脚下碰见的。”

“师父下山采药,路过村口,见咱俩在泥地里打架。你打不过我,抱着我的腿咬了一口。”

“师父觉得有趣,问咱俩想不想学本事。”

“你先答的。”

童渊看着左慈。

“你说——”

“你说你要学天底下最大的本事,以后去锄强扶弱。”

左慈的手指收紧了。

杯中的酒面晃了一下。

“我说我要学本事回家,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童渊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师父把咱俩领上了山。”

“教咱们读经。打坐。吐纳。”

“教咱们道法自然,顺天而行。”

“教咱们——做人。”

他停了一下。

“元放。”

最后还是叫了这个名字。

“那个说要锄强扶弱的孩子——”

他的声音在丹房里回荡。

“上万条命。”

“上万条活生生的命。”

“你居然杀了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