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用指腹摩挲着自己右手食指的关节——那里有一块很淡的烟疤,抽烟时不小心烫的。
“信用证的事——”河内开口了,嗓音有点哑,“五笔保证金,对应的信用证确实开了。”
“开给谁?”安井问。
“阪和金属。”
安井的下颌线绷了一拍。
“货到了吗?”
“没有。”河内回答得很干脆。“那五笔是纯粹的融资性信用证。钱进了托管户,走了一圈,最后落在北浜那两家壳的账上。”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房间里的空气又凝固了。
年轻秘书的钢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在笔尖聚成一颗微小的珠子,悬而未落。
浦上放下茶杯。
“问题来了。”他的声音不高,“远藤已经看见了编号缺口。他知道有五笔保证金没有对应的真实贸易。”
他抬起眼。
“他现在不需要银行的底单。因为伊藤万自己的台账已经把窟窿指出来了。”
安井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梅场低下了头。
浦上看了一圈在座的四个人。然后他的目光落回桌面,停在那杯透明的煎茶上。
“各位。”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西园寺家的那位大小姐,今年十七岁。”
河内的手停了。梅场抬起头。
安井张了张嘴,似乎想接话。
浦上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我说这句话的意思,各位不要搞混了。”
他的手收回膝头。
“年龄不是重点。”
“那位大小姐这几年让谁付过学费,大家心里清楚。”
“大藏省、建设省,华尔街那帮人,还有西武的堤义明——哪一个在她面前占过便宜?”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
浦上继续说。
“真正的问题是住友芳夫。”
他的指甲在榻榻米的缝隙上划了一道。
“本家已经授权了。白纸黑字的委托书,上面盖着芳夫的私章。西园寺的人拿着这份授权,进入伊藤万的地盘看账。”
“名义是协助本家整理旧账。实际上——”
他没有把话说完。
安井替他接了。
“实际上,是本家把外面的人引进了住友系内部。”
浦上微微点头。
“这才是我们今晚要谈的事。”
他将茶杯推到一边。
“银行坏账也好,伊藤万的窟窿也好,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事。会内处理,关起门来擦干净,外面看不出来。”
“但芳夫这一手——”
他抬起眼,扫过安井和梅场。
“就是坏了规矩。”
……
沉默了将近十秒。
年轻秘书的笔落了下去,在纸面上留了一个小小的墨点。他迅速用手指按住那个墨点,将笔记本翻到下一页。
安井是第一个开口的。
“浦上先生。审计组目前的进度——如果只看伊藤万的贸易台账和仓单,他们最多能推导出''异常预付款''和''空仓编号''这两层。”
“要想把整条链串起来,他们必须拿到银行端的信用证正本、授信审批记录、以及第三托管账户的流水明细。”
他的食指在膝头敲了一下。
“这三样东西,银行不给,他们就过不了桥。”
梅场立刻接上。
“但远藤昨天问保证金凭证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不会止步于此。”
“他知道桥在那边,他只是暂时没有过去。”
浦上没有接话。他在等。
安井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步,我建议继续以合规制度为壁垒,限制审计组的交叉验证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