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掂了掂手里那锭银子,冰凉的银纹硌着掌心,分量比他想象的要沉得多。
他眼底贪婪的光一窜,又飞快敛住,抬眼看向王婶时,语气压低了三分,藏着几分试探的谨慎。
“婶子,我可听说那卤肉铺的东家是丞相夫人,堂堂相府主母。咱们这么闹,万一真惹出大祸来……”
“丞相夫人?”王婶冷笑一声,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外人都捧着她、敬着她,以为她是什么天生的贵夫人。谁还记得她陆晚缇当年不过是个流落京城、无依无靠的卤肉孤女?”
她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怼:“当年她身无分文,是谁心善收留她?是谁给她地方落脚?是谁手把手教她做生意?是我,没有我,她哪来的今天?”
“可她呢?”王婶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生锈的刀在粗瓷上划过。
“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转头就翻脸不认人,我不过求她施舍一个卤肉方子,她推三阻四不肯松口,背地里却把方子给了和我不对付的陈婆子。”
她狠狠咬牙:“她做得初一,就别怪我做得十五,你只管去闹,出了事我兜着”
李强盯着她眼底那团烧了多年的火,犹豫片刻,她是不是疯了,人家的事好像都跟她没关系。
他又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银子,终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得嘞,婶子放心,我保管让那铺子今日开不了门。”
翌日晌午,整条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陆晚缇的卤肉铺里客满为患,卤香浓得能勾住路人的脚。柜台后陈婶手起刀落,一块块油亮的五花肉码得整整齐齐;
大刘拨着算盘珠子噼啪响;老赵扛着新到的食材进出;柱子刚送完外卖回来,蹲在院子角落里灌水喘气。
陆晚缇今日不在铺中,一早就去了城外古寺上香,铺中事宜全交给几人打理。
就在铺子最忙的时候,几道蛮横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李强打头,身后跟着四五个混混,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又尖又响,压得满屋喧哗顿时一静。
“黑心黑肺的黑店,大伙都别吃了,这家卤肉不干净。”
他一手捂着肚子,五官拧成一团,脸上厚厚涂了层白粉,额头正中还歪歪斜斜贴着块膏药,看上去倒真有几分像是病得不轻。
“我昨天吃了你们家卤肉,回去上吐下泻拉了一整夜,半条命都差点交代了。”
他身后几个混混立刻跟着起哄,有的拍桌跺凳,有的掀翻条凳,还有人堵在门口,把想进店的客人一个个往外推。
“走走走,别买他家东西。”
“吃死人怎么办?”
“卖毒肉的奸商。”
铺子里的食客吓得纷纷往后退,有人端碗跑到墙角,有人直接撂下筷子往外钻,原本热闹的场面一下全散了。
陈婶放下手里的刀,擦了擦手,不慌不忙地从柜台后走出来。
她扫了一眼李强那副浮夸的做派,又看了看身后那几个满脸横肉的混混,心里一下子明镜似的——这是有人指使来闹事的。
她没发火,也没争辩,语气稳得像一口老井:“这位兄弟,你说你吃了我们家的卤肉吃坏了肚子。
那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来买的?买的是什么肉?猪肉、牛肉还是卤内脏?买了多少斤两?票据呢?”
李强被这一串问话砸得一愣,脸上的狰狞僵了一瞬,嘴皮子磕绊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