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曦媱拉着黎以寒坐下来,又给她倒了一杯水。黎以寒端着茶盅,怎么也咽不下去。
“别怕,凡事有我给你挡着。明日我就进宫,将此事禀告皇上……”黎涛面颊的肌肉绷得很紧,一对浓稠的剑眉因情绪的起伏而扭动。
黎以寒泪目。
“这事不能找皇上……别忘了,全城的言论风向在安北王府手中!”何曦媱情绪激动,“现在的形势对以寒不利,闹到皇上跟前,你也站不住脚。”
黎涛态度坚决:“就算希望渺茫,也得试试!”
“安北王是齐玹国的守护神,皇上不会动他,更不会动雪公子!”何曦媱一步不让,所说之话一针见血,“哪怕知道我们是冤枉的,他也不会插手。”
何曦媱抽丝剥茧,层层深入道:“胜任丞相一职的人数不胜数,保家卫国的战神却只有安北王主仆二人……”
“齐玹国倡导公平公正,若连这等小事都无人监管,我大齐百姓何以安身立命!”黎涛站在百姓的角度谈论此事,反而让何曦媱接不上话了。
黎以寒越来越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以及黎府的危险,反而愈发淡然,道:“父亲,安北王娶我只是为了挟制你。我觉得他可能生了夺位之心。”
“不可妄自揣测。”黎涛一口否决,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片刻后,他凝视着何曦媱,道,“为了以寒,我必须进宫向皇上要说法!”
“你这么做只会害了以寒。”何曦媱脸色苍白,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黎以寒大步来到她身后,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黎涛慌乱地跑过去,何曦媱抬手拒绝他的靠近。她喘口气,神色突然安静下来,道:“黎涛,你进宫,我不拦,但你我从此是路人!”
何曦媱从来没有直呼黎涛的名字,哪怕二人感情最僵的时刻,也没提过分开。
黎涛愣神。
“父亲,母亲我……”黎以寒语塞。她想告诉父母,她只是回来告诉他们小心安北王,再说一下自己离开王府的计划,然而他没人听她在说什么。
何曦媱转身,将黎以寒的手握在手心,柔声道:“你还记得你名字的寓意吗?”
黎以寒记忆中最早的一件事,便是与母亲一起观雪景。天地白茫茫一片,刺骨的寒风吹得人不敢伸脖子。
小小的黎以寒被母亲牵到结冰的河边,然后不顾她的哭闹将她放在冰面上。黎以寒现在想起这件事,耳中还能响起冰面即将咔咔破碎的声音。
她那时站在冰面上不敢哭也不敢动,生怕脆弱的冰面破裂,沉到冰水中。
她就那么仰头看着岸上的何曦媱。
“你要时刻谨记,你的一生都在冰上行走,冰碎了,你就会死。但要知道世上也有寒冬刮不到的地方。”何曦媱指着心脏的位置。她每说一句话,面前就聚集着一片白雾。
年少无知,黎以寒上岸后也没有领悟这话的意思,但这句话和这份记忆深深烙在心底。因为何曦媱告诉她,这就是她名字的寓意。
黎以寒从儿时记忆中抽身,朝日渐苍老的母亲点点头,道:“记得。”
何曦媱目光闪烁,说话缺乏底气:“你……将就一下。”
黎以寒难以置信地窜到何曦媱的前面,一字一句地问:“母亲你说什么!”
何曦媱低垂着目光,重复道:“你将就一下。”
黎以寒问:“为什么?”
“保命!”何曦媱黯然神伤。
黎涛心里难过,也无能为力。因为何曦媱分析的很对。
黎以寒大笑几声,忍着泪跑出白江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