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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梦境是反的(7)(3 / 3)

身后,寝殿中,彩桀将脸埋进锦被里,肩膀轻轻颤抖着。

彩金沿着回廊走了许久,脚步在一处僻静的殿阁前停下。

这里是他平日静坐的地方,四面通透,只以轻纱帷幔相隔。

殿中央一方白玉台,台上搁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如豆,却永不熄灭。

他登上玉台,盘膝坐下,目光落在那盏灯上。

灯焰微微跳动,映在他眉间的太阳花印记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心澜没有跟进来,他站在殿外,倚着廊柱,百无聊赖地数着虚空中的光点。

彩金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方才的画面一遍遍回放,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数千年前,小十失踪的那场动乱。

那时他正在闭关,等他出关时,小十已经不见了。

父王告诉他,小十在动乱中被卷入时空裂隙,生死不明。

他找了很久,几乎翻遍了诸天万界,都没有找到小十的踪迹。

那几百年,父王消沉得厉害。

整日酗酒,不理政事,连族中长老的劝谏都听不进去。

是母后日日夜夜守在身边,才慢慢将他从深渊中拉回来。

他当时天真的以为,那是父亲对儿子的思念。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消沉,究竟是因为失去儿子的悲痛,还是因为计划出现了意外的慌乱?

彩金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水。

他不想怀疑自己的父亲。

但他不得不怀疑。

小十被种下“永世奴役禁制”,这种禁术,不是一般人能施展的。

而能绕过金晶宫的防御和秩序之眼的监视,又对小十成功下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彩金拿起长明灯旁的一枚玉简,指尖轻轻摩挲。

玉简中,记录着这些年来他调查到的一切线索,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父王,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低声自语。

殿外,心澜打了个哈欠。

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的殿下,见他还在沉思,便没有打扰,继续转过头去数光点。

光点很多,数着数着就乱了。

心澜也不在意,重新开始数。

彩金在烦闷困惑的时候,下意识会摸索着脖颈上挂着的一枚小蓝吊坠。

他侧目看向远处的点点星光,虚空无垠,岁月漫长。

在这无垠的虚空深处,神界如一座永恒的灯塔,悬浮于诸天万界的中央。

九彩神族、时轮神族、自然族群,这些屹立于法则之上的古老族群,坐拥着星辰都难以企及的疆域。

他们的宫殿以星河为基,以法则为墙,目光所及之处,便是亿万光年的纵深。

对于他们而言,岁月不过是指尖流淌的光阴,连叹息都带着亘古的余韵。

而在这神界之下,在这无数位面、无尽星海的层层叠叠之间有一粒尘埃,与众不同。

它悬浮在浩渺宇宙的某个角落,渺小到连最微弱的光都懒得照耀它。

在那些横亘亿万光年的星云面前,它微不足道。

在那些吞吐日月的上古神兽眼中,更加不值一提。

甚至对于神界的那些存在来说,这粒尘埃,连被遗忘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它从未被记住过。

这粒尘埃其中还有无数尘埃,而有一粒尘埃名叫玄天大陆。

是的,整个玄天大陆,连同它上面的一切山川河流、城池村落、王朝更迭、爱恨情仇,在神界的俯瞰下,不过是一粒小小尘埃。

神界的风吹过虚空,掀不起玄天大陆的一片衣角。

玄天大陆的雨落在地上,也打不湿神界的一片云。

两个世界,隔着无法丈量的距离。

虚空中,无数星辰正在流转,无数世界正在生灭。

而玄天大陆,那颗小小的尘埃,依然在浩瀚宇宙的某个角落,安静地漂浮着。

玄天大陆。

紫阳国,京城。

夜幽幽死后的第六年。

六年的时光,足以让一座城池面目全非。

城南的药阁早已换了主人,门匾上的金字暗淡了许多,进出的客人也稀疏了。

从前排着长队的景象,如今只能在老人们的闲谈中听到。

“当年啊,那位夜大小姐在的时候,这药阁可热闹了……”

“可不是嘛,听说她医术通神,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

“可惜啊,红颜薄命……”

老人们说着说着,便沉默下去。

路过的年轻人听了一耳朵,不以为然地走了。

他们没见过夜幽幽,自然不知道什么神医谷,也不关心那些旧事。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繁华依旧,车水马龙,只是少了些东西。

少了城南药阁门前的长队,少了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第一医女”,少了摄政王府门前那辆时常停着的马车。

说到摄政王府,尊王殿下在夜幽幽消失的半年后,便再无踪迹。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去了北漓,有人说他去了神医谷,还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王府的大门紧闭,门前只留了两名侍卫看守。

刘公公偶尔会出来晒晒太阳,看着空荡荡的府门,叹一口气,又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