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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神猫斗鼠妖(3 / 3)

“那白老鼠......”听客心中恸然,疼惜神猫,又不愿怪那重情重义的白老鼠,他若明白神猫的苦心,该如何自处?若不明白,那神猫岂不是白白牺牲?

“那白老鼠若有一点良心,就该立断当场!”有人义愤填膺。

“大仇得报,当然是走为上策。”有人贪生。

“他逃不过诸位神仙的追杀。”有人现实。

“他有隐身咒,可以逃之夭夭。”有人理智。

“他没了仇恨,活而无趣。”有人感性。

“好死不如赖活!况且是神猫之愿!”众说纷纭,七嘴八舌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还是那说书先生揭晓结局:“那白老鼠虽然只有百年修为,但也足够聪慧,当神猫教他隐身咒时,他便明白前因后果。若是换了别人,兴许会如客官们所料,潜去人间,苟且偷生。可那白老鼠偏偏是个天真又任性的,对谁都狠辣,对自己亦不例外。当时就将捏碎的神猫之心塞进了自己胸膛,连同自己的心,全体捏碎,血肉模糊......从此以后,猫见了耗子就一定要捉,不是什么天敌,而是冤家,拿走命的冤家,世世代代的冤家.......”

顾回蓝起身出了茶馆,在听到血肉模糊那里他就再没听见其他,唯有八个字回响脑海——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他艳羡,眼热,甚至妒忌。

耳边依稀传来当初释然年幼时稚嫩的童谣,一遍一遍,唱个不休: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百年明日能几何,

请君听我明日歌。”

释然,你一定知道,我也正被明日所累,心中有惶恐,亦有希望。

释然,春去秋来我也将老,你再不归来会不会认不出我?

顾回蓝的心,重如大石,沉入大海。刚刚饮下的那杯素茶,显然不能和火辣呛鼻的烈酒相比,根本不能麻痹。弄得他别无他法,只能停步站住,听着自己胸膛里一声一声的擂鼓,受着一下一下慢慢撕裂开来的钝痛。

离别是把未开刃的刀,磨到人白头,痛不欲生。

希望是把撒到伤口的盐,叫你疼,也提醒你不得不活着。

顾回蓝就在这两种刻骨钻心的疼痛中,左右为难,百般折磨,他不是白老鼠,连捏碎心房,同生共死的权利都没有。因为他还不知道,释然此刻究竟在凡间还是天上。

他只能继续活着,继续寻找,继续和扑朔迷离的答案捉迷藏,继续在渺茫如烟的希望的戏弄下踉踉跄跄,继续妒忌着故事中的“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无处可逃。

“你说那白老鼠为什么自绝?”身后忽然传来乐子期的问题,声音如流水,悦耳非常,很容易就流进顾回蓝灰色的心田,叫他不由竖起耳朵。

回答的是亟初禾,他的答案当然与听书的那些人完全不同:“呵,想死便死,何需说道。”

一股怒火,呼之欲出,顾回蓝气急,心道这亟初禾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居然在说这么凄美的故事的风凉话!当下想回头与他理论,可又觉得不值,一气之下,走得更快,恨不能赶紧甩了他这不通人情世故的白痴。

顾回蓝浑然不觉的是,听故事之后盘桓在自己心头的那层重重的愁云,恰恰因为这份气恼,消弭了大半。

他更不知,在身后,乐子期感激的对亟初禾抱拳,后者回他会心一笑——这一杯暖茶下肚,乐子期显得脸色好了很多,他没有理由不笑。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