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子期面前的桌子也已经被砸烂,面汤泼了他一脸一身,汁水顺着发梢黏黏糊糊的挂着,他却没有丝毫擦拭的意思。左手的筷子还是按照规律一下一下敲击着,没有桌子就碰撞着右手的筷子,一直坚持到最后一个人走掉,才松开捏紧筷子的双手。
喀。三根筷子不知什么时候折成了六根,乐子期颓然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气促狼狈。竟是力竭虚脱的模样。
众人看的糊里糊涂,不明就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唯独一道白影不管不顾的冲出来,顾不得乐子期身上污秽,直接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送进了楼上天字号客房。他身后,整整齐齐的跟了六个人。
任平生眼一眯,问顾回蓝:“顾大侠累不累?今日留在这里歇一歇,明日再赶路可好?”
顾回蓝也在盯往楼上走的那个白色身影,表情莫测:“任先生做主就好。”
客房内,乐子期睡足两个时辰方才悠悠醒转,睁开眼,亟初禾就坐在窗户根底下,一脸郁郁,似乎比祁连山那一次还要糟糕。
“亟兄.......”
“你别说话!”亟初禾脸色更臭,“等我不生气的时候你再解释。”
乐子期干笑,等你不生气,还有必要解释吗?
门帘一掀,进来一位袅袅婷婷五官端正举止大方的红衣女子,手中捧着檀木托盘,盘上孔雀绿釉盏,盛着新沏好的信阳毛尖。远远的,便送来一股清香扑鼻。乐子期忙起身相迎,亟初禾手疾眼快抢先将他按回床榻。
接过绿釉盏,吹到温热程度,才放到乐子期手上,示意他可以喝了。
乐子期则盯着那漂亮姑娘,聚精会神:“亟兄的手艺真是精湛。我刚刚还以为.......”
亟初禾嘴角不知不觉噙了坏意:“以为是我的妻还是妾?”
乐子期只当没听见,抿了口茶,笑道:“多谢。”
亟初禾揶揄道:“谢她还是谢我?”
乐子期继续当没听见:“可否麻烦姑娘煮碗阳春面?”
“你饿了?”这一句是亟初禾问的,那端茶的姑娘对乐子期的话,始终没半点反应。这的确不正常,因为他是个很英俊的男人,虽不及亟初禾五官秀美,但温润如玉,儒雅非常,浑然天成的气质更是卓然不凡,穿个粗布短衫的农家装都会引人注目。若不是因为他是瞳门中人,只怕连宿敌七巧殿的几个女弟子早就狼扑上来,将他就地吞了。何况他的声音还很好听,比金石声更暖,比泉水声更清,娓娓动人,绕梁三日。
这样的男子,却被红衣女子大大方方的完全忽略,实在是件很奇怪的事。
不过乐子期一点都不在意,他更关心的是阳春面,和亟初禾:“我方才还吃了一些,你呢?从早起到现在.......”
“哦?”亟初禾拖了个长音,忽然心情大好。
乐子期瞥他一眼:“主要是想你这张嘴有事做,就顾不得在这里取笑我了。”
亟初禾扬起嘴角:“汾儿,端两碗面来,”转身又看乐子期,“你当我不知道,你哪里肯吃这店里的东西,刚刚不过是做做样子吧。不如,”他指指乐子期的肚子,又摸摸自己的,“再食斗一回?”
乐子期躲不开,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唇边却含着笑。
很快便有两个红衣小童推门而入,不过端来的并不是阳春面,而是两个硕大的浴桶。金丝楠木的桶,随着热气冒出白雾,缓缓散发着本身的香气。乐子期却为难了。他不是怕那两个力大无穷抬桶的红衣小童,而是怕眼前这个笑的忽然有点坏的亟初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