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瞒得住吗?”见他默认,顾回蓝戾气更盛,手上加力,“我醉得再迷糊,也不会没半点知觉,更不会什么都记不得。方才接近两个时辰的工夫,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清楚,我也不糊涂!”酒气重,遮不住杀气更重,顾回蓝眸色幽深,“说!你想控制我干什么?!”
乐子期抿紧嘴巴,一言不发,眉目中不似平时温和,反倒有股英气蓬勃而发,那神情,慨而慷,是顾回蓝从未见过的。
视死如归,大义凛然。
竟逼得顾回蓝不得不错开视线,思忖半晌后不再逼问,转为自问自答:“你想我立刻帮你报仇?不,你不是心急之人。怕我识破你的谎话?你其实没见过释然?不,你见过,你身上甚至有他的影子,你察觉不出,但是我可以。释然是可以不知不觉中影响别人的,魅力使然。这点你瞒不住。那么,你究竟为什么......”
乐子期听着他喃喃自语,目光渐渐收了硬气,变回柔和,只是眼底,那抹痛惜仍在。
顾回蓝没有看到,他还在努力思索一切可能的原因:“莫非,”他眼睛一亮,“你怕我找不到释然伤心,所以.......”
乐子期幽幽一叹,顾回蓝不愧是顾回蓝,明月姑娘说他是世间风流之名最盛,实则最聪明灵动又最情深似海的男子,果然不假。
“哈哈哈哈,”顾回蓝放开乐子期,笑得前仰后合,“是皇甫大哥的主意吧?他怕我难过,所以想出这样的法子防患于未然?却料不到瞳术也有失灵的时候。哈哈哈,于是接下来呢,你们打算拿我怎么办?一棍子打懵,丢到荒郊野外自生自灭可好?”
乐子期看着他,仍然不说话,但心里不得不承认,现在如果他手里真有一棍子,他一定会毫不犹疑的打下去。因为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挫败,因为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意志弥坚的人,纵使喝醉了酒神智不清,还能用无比顽强的意志来对抗瞳术摄魂的人。或许他连心都炼成了金钟罩,铁布衫的本领,刀枪不入,水火难侵。
这样的人,这样的意志,这样坚韧呵护内心不舍的执着,难以料想的痴狂,对此,乐子期束手无策。他的瞳术宛若一根针,可以见缝插入,可以撬开人心最薄弱的环节,可以籍此侵入或控制对方。神奇的无所不能,前提是有缝。心思无隙,瞳术也无计可施。比如生死,瞳术可以把人弄疯,却不能把人逼死,因为活着是人最根本的需求,不受心思控制,无所谓间隙;又比如意志,太过顽强的意志会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堤坝,挡得住瞳术所有的针芒,令施展者无计可施。比如现在,这个顾回蓝。
只是不知,这样对他,是幸还是不幸。
雪越下越大,方才的雪粒豁然绽放六瓣,盛开为天地间最洁白晶莹的花朵。一片一片,一羽一羽,随风曼舞,洋洋洒洒。放眼望去,正是那,江山不夜月千里,天地无私玉万家。
顾回蓝还在笑,他的酒已经喝光,除了笑个不停,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是被思念吞噬到尸骨无存,还是被绝望推进万丈深渊。无论哪一种,顾回蓝都不怕,红尘万丈,他只怕不见了释然,既然“只怕”已经发生,就没什么更可惧。皇甫大哥让乐子期动手的心思,他很感激,但感激终究不能改变一个事实——释然依旧不知去向。
从离开奇异阁至今,太多猜测,太多人言,太多虚实不清,唯独没有释然还活着的确切证据。别人也许有耐心继续猜,继续找,可顾回蓝不行,他觉得他已经接近崩溃,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又回到原来上明月楼时的答案——
除了死亡,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隔断他们的情谊。
除了陪伴,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继续他们的情谊。
——隔了好一会,顾回蓝终于收了笑,神秘兮兮的招手唤乐子期:“你可看仔细。”身形一转,轻盈如燕,一招既出,连绵不绝。六根手指翻飞,衣襟翩然迅捷,忽而快如风,忽而盈如雪,忽而绕树梢,忽而贴地行。不足一柱香工夫,顾回蓝已经使足七七四十九招,招招精绝,势势奇巧。令人赞叹,却又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