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祟云语气越来越激动,到后几乎是低吼出了末一句。而随着神情变化,他掌心温度也越来越高,那温度烫得像是将明华容灼伤一般,将她平素冷静自持融化得干干净净,忍不住将深埋心底话脱口而出:“你不明白……姬祟云,你有没有经历过被*人背叛伤害,被自以为可以依靠亲人出卖?但可怕还不是这些,而是你长久以来坚信依赖,后却发现它们统统都是用谎言堆砌维系假象!一切都瞬息间被彻底摧毁,而我一生不过是个笑话而已!如果你经历过了这些,你说,你还能再次相信同样誓言吗?”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一世遭遇不只给明华容带来了刻骨铭心仇恨,让她从此对骨子里对任何人都抱有怀疑态度,本能地防范着每一个人。当初她嫁入陈家后,陈江瀚对她所说情话,比姬祟云直白话语何止动听百倍。明独秀等人则不必提,每次见面,待她都比一母同胞亲生姐妹还加亲热。纵是现回想起来,明华容也不得不佩服他们伪饰能力是何等高妙,竟能将虚假言辞说得如此情真意切。那些话语就像是包裹剧毒外糖衣,它们有多么甜蜜,内核毒药便有多么阴狠。已然尝过一次剧毒夺命滋味明华容,听到姬祟云热切表白时候,心内生出绝不是乐,而是本能戒备与抗拒。
这本能疏离防范已深深烙进了她血脉,将危险隔绝开来同时,也斩断了她对幸福憧憬期待。
对于她远胜常人戒备心,姬祟云已略有了解,但他实没有想到,明华容竟会防范得如此之深。看着她深邃幽黯双眸仿佛一面镜子,将所见一切都冷冷反射回去,他心脏不禁为之深深紧缩,痛不可当。
当年是谁伤她如此之深,让她心有余悸直到如今?单是看着她现模样,他便觉得有怒气直冲胸臆,恨不得代她将那些混蛋杀个精光。
脑中浮现出这个想法同时,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一辈子是再没办法对这个固执女子释怀了。
想要获得她芳心,就必须化解她执拗与重重防备。这过程势必艰难,但,他甘之如饴。谁让他就认定了她呢?
这么想着,他轻轻扶住她微微颤抖肩膀,敛去所有笑意,直视着她双眸认真说道:“我没有经历过你曾遭受折磨苦难,也许永远不能体会你心境。但我愿意用一辈子来证明,让你相信,我与那些混蛋是完全不同,我永远不会对你说谎,对你说每一句话都会做到。就算你一开始不相信也没有关系,但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表现给你看。可以吗?”
明华容早已做好了姬祟云黯然离开准备,毕竟,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愿意倾所有去捂热一块也许永远不会融化坚冰。所谓心动,所谓钟情,不过是至为短暂之事而已,又有谁愿意为了这转瞬即逝情绪付出所有呢。
但姬祟云答案却完全出乎了她意料。她几乎怀疑这是梦中,可姬祟云扶住她肩膀手那么有力,眼神也那么明锐坚定,像锋利也温柔刀刃,轻而易举便探入了她层层封闭心房,触得她心头一片酸软。
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她情不自禁地喃喃说道:“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姬祟云毫不犹豫地答道。
见明华容久久没有言语,他又轻声说道:“小小容,我知道你一时还放不下心结,暂时没有办法给我回答。不如这样,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以后你就当我是你*慕追求者,先看看我表现,如何?”
这分明对姬祟云很不公平,并且也违背了她原本决心。但再一次地,身体背叛了意识,先一步做出决定。她无声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得到她允可,姬祟云整个人刹那间容光焕发起来,姿华卓绝,几乎教人不敢直视。他含笑看了明华容半晌,然后重拉起她手:“这处地方虽然少有人来,但难保不会被人发现。我们先去你房间说话。”
明华容房内并无侍女值守,但当两人进了房间后,却是默然无言,许久没有说话。可空气中流转却绝非尴尬,而是于默契之中,隐隐流动着几分甜意。
静坐片刻,还是明华容先打破了沉默:“你是怎么进宫来?”
“像上次那样,悄悄溜进来。”姬祟云答得眉头也不皱一下,仿佛这深宫大院同外头菜场也没什么区别,任由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明华容道:“你对这里似乎非常熟悉,宫内甚至还有落脚藏身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