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分外大声,不但将瑾王质问得无言以对,底下臣子们亦是心中暗凛:长公主朝野间素有声望,被皇帝这么一说,若是不再追究话,岂不是要令皇室蒙羞含恨?
长公主听到这话,心头则是浮上几分暖意:这位异母弟弟少年离宫外出从军,与自己并不熟悉;再次回来时便做了皇帝,少了了解机会。自己又看他性子冷酷严厉,一直以为是个不好相与人,没想到竟这般有心。
她素性冷淡,不喜争执,原本只想责备明独秀几句,再让她父亲回家后严加管教便是。但得了宣长昊话,心知如果大度不计较、息事宁人话反而会被外人当成皇家软弱可欺。想到这里,她向贴身侍女使了个眼色,附过去对方耳边吩咐了几句。
宫女听罢低声称是,末了走到依旧手足无措明独秀面前,冷冷说道:“长公主有令,明独秀蓄意欺骗皇室,实乃大不敬之罪。但念其年幼,姑且从轻发落,着小黄门掌嘴二十记,逐出宫去便是。”
欺辱轻慢皇家,如此惩罚已算是极轻了,但明独秀听到后仍然觉得像是被巨雷击中一般,浑身颤栗,难以置信。她不能接受似地连连摇头,带着哭腔分辩道:“长公主明鉴,臣女是被冤枉啊!臣女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做下这等事情!”
以长公主身份,又是已有定案,自然不屑与她对嘴。那宫女便说道:“若你果然清白无辜,那之前铁证又是什么?”
“那——那一定是明华容陷害我!她与我本是姐妹,拿到我印鉴、将东西掉包后再加以封印十分轻而易举!况且此前她府内便因嫉妒我而多番挑衅生事,我都一一忍让下来,没有想到今天她竟然想要置我于死地!我本来不想说她不是,但如今也顾不得,只有说出来了!”明独秀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明华容头上同时,不忘捏造事实,颠倒黑白,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见她哭得死去活来,一副受了好大冤屈模样,之前本有几分怀疑她人,不禁又有些动摇。而听了她反驳,宫女则将询问视线投向明华容。
迎着众人猜忌目光,明华容上前一步,轻轻叹了一声:“二妹妹,旁我也不论,只再问你一句:如果真如你所说,我处处针对你,几次三番挑衅生事,那你为何还放心将东西交给我保管呢?你聪明,帝京皆知。以你聪慧,会轻易把重要之物交给一个对你心坏歹意之人、让自己陷入不利境地么?”
这话听得众人暗自点头,心下称是。但明独秀却是被问得对无可对,只能无力地辩解道:“我只当你是一时想不开,所以才会……只盼我以真心待你,你终有一日会被我感动。哪里想得到你竟如此处心积虑,蓄意构陷!”
但比起诸般证据,她这番辩解实太过苍白且不合情理,实没有什么说服力,还不如不说好。
“总之都是我不是了?”明华容一双秀眉深深蹙起,说道:“二妹妹,借你一句话,有些事我本不想说,但事到如今,你还是满口胡言,无中生有地捏造编派我,那我也不得不说了——二妹妹,你所谓织金布,当真存么?你打小只学琴棋书画,女工之中也就做做刺绣罢了,又是几时学会织布、而且做还是织金布?适才我问你织布技艺,你又连一个字也答不上来。这织金布技艺本是我自己琢磨出来,当初你知道后可从不曾说要学啊!今天怎么突然就对长公主说你精擅此道了呢?”
闻言,前些日子曾到明府相看夫人都窃窃私语起来:“那天明家白夫人确实没有说她家二小姐会织布。”
“对了,因为这项技艺而被瑾王称赞,不是她们家大小姐么?”
“是啊,我也记起来了,那天白夫人还是明二小姐,还特地提起这事夸了她一通。”
“那怎么现明二小姐突然说自己精于此道?”
“不知道。也许——是怕她姐姐长公主面前露了脸,所以要抢先争上一争?”
“有道理……可是这样无中生有地捏造,也未免太蠢了。”
“也许她还想趁机推个嫉妒掉包罪名给她姐姐呢。”
“对!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
……
虽然碍于白家权势,众夫人都不敢大声说话,但她们就坐旁边,明独秀哪有听不见道理?感觉到众人鄙夷目光,她面色愈发苍白,摇摇欲坠。字字句句猜测话语像是化成了根根尖刺,毫不留情地扎她脸上,令她再也维持不住勉强镇静,尖叫起来:“明华容——你、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这贱人冤枉我陷害我!你从来嫉妒我,所以才设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