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授了半天经验,老夫人停下喝茶功夫,杨妈妈忽然走进屋来,笑道:“咱们府上还是第一次有夫人来相看小姐们哪,可巧老夫人得了几块手绢,是苏绣样子,本来还说等大节时再给几位小姐。今早听说这事儿后一合计,索性现儿就给了,届时小姐们拿着参加宴会,整整齐齐倒也好看。”
——苏绣手绢?听上去只是老夫人表示对这次小宴重视而已,但明华容心中却隐约生出几分警惕。
她看向杨妈妈,只见对方今天依旧穿着那一身标志性靓蓝长袄,平凡脸上带着谦卑笑容,一切一切都和往日并无不同。但是,她就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正不动声色思索间,杨妈妈已捧着一个漆盘过来,呈到明华容面前:“大小姐,可巧您过来了,现下拿走,倒省了我多走一趟呢。”
“妈妈说笑了,老夫人赏赐,我们做小辈自然是要亲身过来拿,哪里能劳烦再送过去呢?再者,我不过刚巧赶上而已。”
“大小姐真是知礼温和,怨不得老夫人独独疼您一个呢。”
客套功夫,明华容看到漆盘内只有一条手绢,心下不禁一愣。抬头再看了一眼微笑杨妈妈,电光石火之际,突然明白了刚才不妥之感从何而来:按说既是自己先挑,就应该把所有手绢都拿出来,但她却独独只拿了这一条出来。她若无以前那些奇怪举动,那么这事或许可以归结为一时疏忽。但既已知道她居心叵测,显而易见,这条手绢里必有古怪!
——她终于出手了!又是这个时候,莫非,她真是白氏安插老夫人身边眼线?
意识到这一点,明华容眼睫微闪,掩去变幻神色,脸上却笑得分外柔美:“好漂亮手绢,正好衬我准备下衣裳呢,多谢老夫人了。”
待从翠葆园出来,回到疏影轩后,明华容将帕子放灯下细细端详,看了许久,终于发现这手绢卷边处有一点疏散,分明是洗过痕迹。
——通过浆洗方式,能手绢上玩出什么花样?
明华容思忖片刻,目中闪过点点寒光。
第二天早上,天色极亮,却没有一点阳光。按老人家说法,这是开了雪眼,下雪了。
“这雪下下来,封了路,让那些人都别进门才好。”青玉说道。虽然小姐态度让她心中安定不少,但到底还是有些害怕。
听到她孩子气话,明华容不觉莞尔:“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来替我衣梳头吧。”
等她梳洗妆扮好时,雪珠已纷扬而落,如柳絮因风,飘扬飞起,洒了一地琼华,分外好看。
不过,教青玉失望是,这只是一场小雪而已,所以将近正午时,各家夫人都陆陆续续到了明府。
这时,白氏也打发了丫鬟过来,让她到暖厅会客。
摸了摸左边琵琶袖,明华容披上风帽大氅,由丫鬟撑着遮雪布伞,依言向暖厅走去。
她所地方较远,所以到得比较迟。她走进房间,拂了拂狐毛披风上雪珠,彼时明独秀与明若锦已经坐堂上了。
见到明华容,明独秀原本甜美笑容顿时消失不见,若非记着母亲叮嘱,又想到今日十分重要,她几乎忍不住想甩脸子离开,不再和这仇人似庶姐共处一室。
她原本准备等明华容向自己问好时冷脸以待,孰料明华容只当没看见她似,连眼神都吝啬于多给她一个,径自只顾打量旁边明若锦。无论是被人羡慕还是嫉恨,明独秀都没被这般忽视过,当下不禁恨得牙痒。
不过,这一次明华容倒不是故意忽略明独秀。她实是好奇白氏是如何说服明若锦,毕竟前天时她还势若疯颠,狂燥激动,怎么一天不见,就变得安静起来,如果不是眼中不时闪过积愤怨怼,谁也看不出端倪。
见明华容若有所思地向自己看来,明若锦忽然笑了一笑,看似温顺,眼神却着实恶毒,衬着她玉雪可爱容貌,分外令人惊心。而她低声说出话语是森寒:“我没出事,看来是教大姐失望了。”
前天明守靖命人将她架走后,她跪孙姨娘简陋灵堂上满腔怨恨,却又无计可施。她身边人因害怕明守靖当真将她们全发落了,便只顾着紧紧看守屋子,让明若锦跑不出去,竟无一个人过来劝慰。
明若锦又恨又痛地跪了半日,终还是昔日伺候孙姨娘、后来又禀报向她姨娘死因那个丫鬟过来开导她,说姨娘死前仍为小姐前程担心,小姐今后可不能再莽撞,免得教姨娘地下也不得安生。明若锦将这话听进去了,虽然对明华容恨意丝毫未减,但已决定守完灵后要暂且忍耐,先稳住父亲,再伺机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