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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2 / 3)

林楠皱眉,刚要开口说话,楼上传来一声轻笑:“本还以为这‘状元楼’能聚文人雅士,当有不俗之处,没想到也是趋炎附势之辈。”

林楠循声望去,便见二楼栏杆处站了几个人正向下望,居中一人看起来不满二十,容貌俊美,身形挺拔修长,穿一身宽大的儒服,颇有玉树临风之态。说话的却是他身边一个个头略小的青年,也是一身儒服,见林楠抬头看过来,仰了仰下巴,手中折扇摇了摇,摇头懒懒道:“更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林郎,也是浪得虚名,连一首限韵诗都做不出来,若换了是我,早便臊的头都抬不起来了,却还有脸砌词狡辩,以势压人,逼得店家破了规矩请你上楼。”

林楠皱眉看向林全,神色颇为迷惑:这二傻子打哪儿来的?

林全凑在他耳边悄声道:“中间那个就是颜逸,说话那个是他同乡,叫程颢,也是来赶考的。”

原来是外地人啊,这就难怪了,这京城里的年轻人,知道他身份还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以前本就没几个,现在么……就是那几个,估摸着也不敢了。

林楠顿觉有趣,挑眉道:“这位兄台也是读书人?”

程颢颇为自得的唇角微挑:“读书人不敢当,但是要上个二楼,倒是不难。”

林楠嗤笑一声,道:“既是读书人,怎的连人话都不会说?林某早便认了不会写限韵诗,何来的砌词狡辩?写不来诗,依规矩离开,便是仗势欺人?这位仁兄还是回蒙学多念几年再出来见人吧,莫要在此丢人现眼了。”

“你!”程颢气的脸色铁青,再无方才的风度翩翩——方才上面也热闹的很,下面的事儿他能知道多少?也就听了青衣管事最后一句话,想当然的便认为是林楠仗势欺人,此刻被林楠骂的狗血喷头,却又不能解释说自己全然不知道事实真相便出口伤人,只得拂袖骂道:“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

不再说话。

林楠笑笑,读书人骂人还真是有趣,来来去去就“有辱斯文”这四个字,除了可以显示自己高人一等,还是解除尴尬的利器,分明是自己理亏,这四个字一出,倒像是不屑与人计较一般。

负手向楼梯口走去,他原本没准备上楼的,但若这个时候离开,未免带了点落荒而逃的味道——既说他仗势欺人,破坏规矩,他还就破一次了!

刚刚上到二楼,出了楼梯口,便见颜逸领着程颢等人沉着脸过来,在三人面前站定。

颜逸并不看林楠,而是转向领路的青年管事,神色淡然,道:“虽林郎巧舌如簧,但公道自在人心。颜某原当此地为喧嚣繁华中的世外之地,秉书香文气,如今看来,是颜某错了。”

轻叹一声,道:“颜某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自问无力与滔天权势抗衡,却也能选择清静自守,不与之同流合污……告辞!”

眼中露出留恋之色,目光从二楼每一桌缓缓看过去,拱手深深一揖,道:“……告辞!”

二楼上也坐了不少人,能上得二楼的,都是颇有才学之辈,原本知道林楠上楼,不少人已经准备起身迎一迎,闻言不得已又坐了回去,更有人忿然起立,道:“颜兄,我同你一起走,这地方……以后不来也罢!”

既有一人领头,动的人便多了,近三成的人站了起来,追随在颜逸身后,另有一些人也跃跃欲试,剩下江南士子和京城本地的读书人,却低了头,一声不吭。

那管事忙连声解释,说林楠是自己邀请上来的云云,只可惜他们既认定了林楠是仗势欺人,自然以为管事的解释也是迫于权势,怎可能听的进去?

被晾在一旁的林楠被气的不轻,他还一句话没说呢,就被扣了好大一口黑锅,只觉得比皇后罚跪时还要憋屈,见颜逸脸上还带着沉痛之色,就要领着人下楼,知道若真让他们这样走了,不光他一个,连林如海的名声都要坏了。

先狠狠瞪了林全一眼,再转身时,脸上却带了几分尴尬、几分羞涩之意,这世上生的比林楠好看的,无论男女都很难找出几个来,如今这张清秀的小脸上露出这等表情,委实让人无论如何都生不出恶感来,竟让群情激奋的场面瞬间冷了一冷。

趁着安静,林楠苦笑着拱手道:“原本只是做不来诗,又却不过管事的盛情才上来坐坐,不想竟惹得众位不快,实是学生的不是。”

又自嘲的叹一声,笑道:“权贵好惹,天下读书人的众怒却难犯啊!唉,既然如此,小弟虽着实不善此道,也愿勉力一试,若是做的不好,众位再将小弟撵下去,如何?”

林楠将身份放低,话都说到这份上,那些学子岂能说出半个不字?甚至有已经走到颜逸身边的人也开始后悔,觉得这位颜解元公也太小题大做了些,不过是店家邀了个客人上楼,何以非要闹的不可开交?

上面发生的事儿,楼下也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闻言反应和上面截然不同,其中一人惊呼一声:“林郎要作诗了!”

而后冲出门外大叫:“林郎要做诗了!林郎要做诗了!”

只叫了两声,街上便骚动起来:“林郎要作诗了!”

“林郎作诗了!”

“在哪?在哪?”

只眨几下眼的工夫,门口便冲进来好几个人,且在不断增加……

楼下的事儿,楼上的人自然无心理会,林楠手一抬,林全机灵的将一纸折扇塞进他手上,林楠将纸扇打开又合拢,大扮风流才子相,道:“今日之事,虽只是一个误会,但是能见识诸位兄台,尤其是这位……”

他手中折扇虚指颜逸:“……的风骨,实在是令人感佩不已,愿赋诗一首赞之,以表小弟钦佩之情。”

上前两步,道:“敢问这位兄台高姓大名?”

颜逸淡淡道:“不敢,学生山东举子,颜逸。”

林楠手中折扇一摇,道:“啊,想起来了,是山东的解元公!久仰久仰。”

再次上前一步,手中折扇在颜逸胸口拍了拍,以只有身周几人听到的声音道:“颜解元真是好胆识呢!虽不知颜解元是为谁做的马前卒,但是,颜解元可知道,如颜解元你这般的出头鸟……会有什么下场?”

颜逸双眉一挑,正要说话,林楠已经退开,一拍手中折扇,道:“啊!有了!”

目光戏谑的看了颜逸一眼,开口缓缓吟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他将“主”字放的重重的,看着颜逸渐渐铁青的脸,笑了笑,摇头浅叹道:“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颜逸双手握拳,他尚能强自按捺,但是他的好友程颢却是少数几个方才听见了林楠的话的人,知道林楠所谓的赞诗,应的却是“下场”二字,闻言怒道:“你……”

林楠伸指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他安静,快快的吟道:“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这两句却是好话,程颢神色稍缓,却听林楠对他笑笑,一字一句的念道:“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

他这一句故意念的极慢,末了又顿了下来,果然不失所望的听到程颢一句爆喝:“林楠,你欺人太甚!”

“……香如故。”

林楠在他开口的同时将诗念完,末了迷惑的望向程颢:“这位兄台……你没事吧?”

你脑子没病吧?

这是大多数人心中的自动翻译,只因为这也是他们心中的想法,不过此刻却都无心计较——他们正忙着将这一首词抄录下来,亦为自己见证了如此佳作的诞生而激动不已。

想必过不了多久,这首词便会传颂天下,连带着颜逸也能出一把风头了,不过,最出风头的人,当是两度打断林楠吟诗,还将全诗中有扛鼎之力的最后一句活生生给掐成了两截的程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