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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寿春战场,蓦然相见(2 / 3)

苍苍的双鬓,该是怎样的万念俱灰使得他霜染了白发,该是怎样的疼痛使得他面容清冷的没有任何波澜,他的唇角就那样冷漠的抿下,深深的孤冷之气令她胆颤。

司马景文,司马景文,为何?为何上天如此残忍,就这样永远不再相见该有多好,你看,我都已经忘记你了,我都已经那样残忍的告诉你我不爱你了……

为何,我望不穿这秋水,偏却望穿了你的苍苍斑驳的白发,望穿了你乍如一潭死水的眼眸。

司马景文,是不是你也如同我一样,早已死在了过去…。

“梦儿……”

凄迷含泪的回过头去,双手还紧紧绞住床榻上的绒毯,眼中有着茫茫无措的神色:“司马,景文……”

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贴在面颊,濡湿的汗意衬得她面色如雪,带着令人心惊的疼痛。

王敦久久的站在她面前,半晌,含笑上前:“累了吗,不要跪在这里了,上床睡一会吧。”

仿若未闻一般,眼中的茫然挥之不去,望着逐渐走进的人影,一只手颤抖的抚上他的面颊:“司马景文…。”

从她柔软的嘴唇中吐露出的名字,排山倒海般的相思之情,使得他彻底红了眼睛,原本扶住她的双手瞬间收紧,强忍着低声道:“梦儿,我是处仲。”

手腕上一阵抓紧的疼痛,她这才微微回过神,苍白的面上扬起一丝笑,喃喃道:“处仲?”

“梦儿……”

温暖的手掌轻轻为她擦去泪痕,真实的触感使得她突然惊醒,可是下一秒,她疯了一般紧紧抓住他的手:“你也看到了他了,你看到他了……”

无法言语的复杂心情,他的手缓缓收回:“梦儿,你看到他又怎样,他已经不愿意与你相认了,你以为他真的认不出你含泪的双眸?”

这样的话语并未使她平静,反而使得她更加慌乱,带着几分癫狂:“你看到了,你们全部都看到了,他的头发白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那样年轻,为什么头发白了!”

无法克制的失声痛哭,她就这样死死抓住他的衣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整个人就要昏厥:“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为什么是他……”

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子,王敦不由得红了眼眶:“都过去了,他现在已经不再痛苦了,痛的是你,但我会治好你的痛,总有一天,你也会如同他一样忘记全部。”

如同他一样忘记全部?真的可以忘记吗?她还用的着忘记吗?心都死了,记忆也就死了,记不记得还有什么区别?

她与他,注定了相忘,注定了不能相见,只怕一切的狠心付之东流,从头来过,将是多么可怕的事。

“梦儿,我们走吧,天涯海角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因着司马睿的到来,她便再也没有随意走动,日复一日的焦躁不安,不仅因为她与他如此接近,还因为他捉摸不透的心思。

她答应了王敦,一旦救出琳青与己巳师父,她便与他离开,心甘情愿的与他离开。

可是,司马睿如此的深不可测,在众人纷纷的劝说之中,他只是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使得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对于山谷另一侧的匈奴大军,依旧以观望的情势等待着。

她心里焦急,却也没有任何办法,这三日来的度日如年,每晚闭上眼睛,不是己巳和琳青血淋淋的被匈奴人杀害,就是司马睿望着她冷冰冰的眼神,寒冷的刺骨。

长久以来的食不下咽,可是急坏了一同跟来的十三伯,除了为她把脉煎药,还要像个妇人一般操碎了心。哪怕看她不经意的皱着眉头也要扯着嗓子嚷嚷几句:“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姑奶奶,你本就心郁难解,还要操什么心,真不要命了。”

自顾自的嘟囔着,还要加上一句:“就算不要命,也要等老朽我与师父相认吧。”

如此直率的话语,跟琳青那家伙简直如出一辙,使得她禁不住摇了摇头,面上带着一丝笑意,上前看着他在一旁碾碎几根植物的枯根,问道:“十三伯又从哪里寻来的草药?”

他颇有几分得意的样子,道:“这寸草不生的地方哪里找得到草药,我是翻了一座山头在很远的一个山脉找到的这些崴灵仙根,主要治你的心脉受损,早知道从扬州出来就多带些药材了,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见他神色真的有些倦色,不由得愧疚起来,开口道:“您去休息,这些让我来做。”

十三伯赶忙摆了摆手:“你哪里做的了这个,王刺史看到又要本着脸了,别添乱了。”

因为心里过意不去,她执意如此:“十三伯,就让我来吧。”

“你真的想帮我忙?”

“整日闲着也是闲着,你就当给我找些事做。”

“既然这样,”他话锋一转,乐呵道:“为了避免你胡思乱想我才要你做事,若是被那王大人看到了你可要为我解释。”

想也不想的答应下来,他才指着帐篷一角的背篓道:“那你去帮我择摘那些草药,都是北山上独有的药材,要仔仔细细的整理好根茎,一根也不能落下。”

笑着点了点头,她便起身去拿那背篓,打开盖子,面上有些哭笑不得,这十三伯怕是算计好了要她做事,满满一背篓的草药,也不知他采挖了多久。

半跪在背篓前,她一边认真的摘着药草的根茎,一边漫不经心的与他聊天:“此处群山环绕,十三伯是去了北面吗,那里离这可不近呢。”

十三伯将目光转向她,神秘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山。”

“哦?”她随意的笑了笑。

他生怕她不信,赶忙道:“你可知西汉淮南王刘安的故事?”

见她摇了摇头,他摸了摸胡须,缓缓开口:“刘安是汉高祖刘邦之孙,其人喜好道家学术,相传西汉时期,神仙黄白之术颇受追捧,就连汉武帝也乐在其中,那刘安更是痴迷于此。淮南王刘安为人谦和有礼,更是博学多才,其门下宾客甚众,其中最为有名的苏飞、李尚、左吴等八位才人,被称为”淮南八公“。那北山正是八公聚众炼丹之地,后来刘安因被告谋反遭汉武帝逮捕,碰巧丹药练成,刘安吞服丹药与八公携手升天,山间闲养的鸡犬啄食剩下的余药也跟随升天,因而此山又称八公山,自古流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故事正是由此传来。”

含笑听他娓娓道来,孟央突然想起了什么:“十三伯方才说只有这北山采得到药材?”

“那可不是,这附近的山都被我寻了个遍,别说草药了,连根毛都找不到。”

出神的摘着手中的药材,神情若有所思,十三伯有些不解的望着她:“怎么了?你又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浅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燃起一阵希望。琳青从邪医谷离开可是什么都没带,如今他就在匈奴军营之中,既然要为那帮人瞧病,所需药材必不可少,这附近山脉草药的唯一来源只有北山,那么,只要每日严守八公山,总会遇到上山采药的琳青,也就有了救他的希望。

这样的发现使得她有些欣喜,几乎就要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王敦,十三伯却在这时叹息一声:“我原想着师父要为那帮匈奴人看病,可能会去附近山头采药,这才一座座寻了过去,眼下找到了偏僻的北山,却见那山上草药有被大量采摘的痕迹,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可见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采摘了这辈子都用不完的药材,在山上见到师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很快破灭,她暗自嘲笑自己的傻,十三伯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琳青,这样的可能性她却到现在才发现。心不在焉的摘着手中的草药,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觉每多等一天,心里就像被火烧一般煎熬。

草药已经摘了大半,微微呼了口气,继续将手伸进背篓里杂乱的枯根,冷不丁的摸到丝绸般的东西,随即拿出,刚刚看清是一块写了字的锦帕,就被十三伯一把夺去:“咦,这是什么?怎么会在篓子里?”

双手摊开帕子,他的脸色先是欣喜,接着逐渐沉了下来,使得她十分不解:“十三伯,那是什么?”

十三伯沉默着将锦帕递给她,伸手接过,细看之下猛地被吓了一跳,那锦帕上歪歪扭扭的红字竟是用血写成的,字字清晰:

“田五儿,明日忘情谷一叙,否则琳青必亡。”

面色不由得凝重起来,十三伯这才开口道:“梦儿姑娘可就是上面所说的田姑娘?”

点了点头,她的心里更加迷茫,田五儿,这个名字仿佛已经是前尘之事,隔了那么久猛地被人提及,所漫延的是铺天盖地的疼痛。

“来者不善呐,就让老朽前去会会他。”

“十三伯。”她的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故人相叙,您就不必凑热闹了。”

“那可不行,事关师父安危,我若撒手不管,岂不是失了仁孝。告诉王刺史吧,他定有办法。”

从看到田五儿这三个字起,她仿佛一切都已明了,正色道:“此人若真的挟持了琳青,告诉了王大人,岂不是要害了琳青的性命?她,是冲我来的。”

十三伯难得的严肃起来:“既是冲你来的,老朽也绝不能看着你出事,明日谁也不准去,师父明明就在匈奴军营,焉知此人是不是设了个圈套等着你上钩。”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无力的叹息一声,她焦急道:“琅邪王爷迟迟不肯进攻,琳青在匈奴军营的消息也是道听途说,更何况己巳师父全无消息,哪怕有一丝的希望我也要前去,该来的迟早会来。”

面上带着一丝诧异,他有些迟疑的开口道:“这样豁出性命的去救别人,你,不怕死吗?”

“我的命本就是琳青所救,更何况,我把他当做亲人。”

山间的夜晚早早的黑了下来,军营的空地上点燃着熊熊的焰火,隔着帐屋耀亮了每个角落。外面隐约传来喧闹的声音,她便知道,军中的晚宴又开始了,苦守在这严寒之地,这样的狂欢成了每个将士最开怀的时刻。

王敦差人送来的饭菜她只吃了几口,安静的趴在桌上望着摇曳着的烛心,目光也跟随着恍惚,微弱的光亮照在脸上,显得有些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