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收拾行礼的柳绿和端着锦盒的枝繁互看了一眼,枝繁木讷,倒是柳绿先反应过来,撇了撇嘴,似嘲似讥。
水玲珑垂下眼帘,"不清楚,没问呢。"
小夏似是意识到自己逾越了,低头不语,枝繁递来的锦盒也不敢接。
水玲珑身子微微后仰,靠上椅背说道:"拿着吧,如今哥儿和姐儿大了,用不着这么多乳母,不过德福家的向王妃辞了差事,要回去照顾一双年幼孙儿,从明日起,你带着小秋雁去表少爷屋里当差。"
小夏先是一怔,然后红了眼眶,"多谢世子妃成全!"
"希望你这个做娘的没替小秋雁选错路。"水玲珑语重心长地说完,小夏磕了个头,又再三言谢。
秋三娘和小夏走后,水玲珑按了按太阳穴,她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明明一切都正常。她看向忙个不停的柳绿,欲开口,柳绿先她一步说道:"大小姐,您别撵奴婢了,奴婢是要跟着您和小主子的。奴婢还指望将来和钟妈妈一样,随小主子享享福呢!"
水玲珑幽若深潭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笑意,"我嫌你聒噪,到了喀什庆就把你嫁出去。"
枝繁扑哧笑了,柳绿瞪了瞪枝繁,无声地道:"再笑老娘掐死你!"枝繁吐了吐舌头。柳绿满意地收回视线,继续收拾东西。
这一晚,注定是不平静的。水玲珑不清楚荀枫用了什么手段掣肘禁卫军,她只吩咐王府的人闭紧大门,不理会外头的厮杀与呐喊。不用想她也知道,是颜家军杀入京城了,或许颜妃从一开始便担心云礼没有胜算,是以早早地联络了父兄,让颜家军入京勤王,万万没想到的是,荀枫生擒了云礼。云礼爱民如子,他犹豫一瞬,荀枫便杀掉一人,想起前世云礼明知她害了他那么多回,到死都含着包容的微笑,水玲珑就觉得云礼实在太心软、太善良了,和荀枫对决,他注定是输掉的一方。
马蹄飞沙,刀光剑影,厮杀声一直持续到丑时,才有人鸣金收兵。枝繁和柳绿尽管随着水玲珑见了不少世面,但如这种仿佛随时要杀进王府的阵势,二人尚头一回见。三王爷造反时她们都没这么害怕,这次二人紧抱成团,浑身冒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水玲珑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荀枫会如何处置冰冰和皇嗣们,杀了他们,还是圈禁他们?她忍不住问自己,如果早知如此,当初会否把太子妃之位让给冰冰?
"大小姐,老爷派人送信来了!"钟妈妈带着极为诧异的表情步入房内,将水航歌的亲笔信交到水玲珑手上。
自打大小姐和世子爷成亲,老爷便没怎么管过大小姐,便是小主子们洗三,尚书府都只送来贺礼,以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小主子们为由拒绝出席宴会。今儿是怎么了,大半夜的给大小姐写信?
水玲珑挑开帐幔,探出葱白纤手拿了信件。钟妈妈行至桌边,将灯芯挑亮了些,水玲珑就着烛火仔细读完水航歌的信,嘴角忍不住勾起冰冷的弧度,居然问她水玲溪在哪儿!
钟妈妈看着水玲珑越来越冷的脸色,不由得问道:"出了什么事?尚书府是不是遭到乱党偷袭了?"
水玲珑摇头,将信折好放入了抽屉,"没,父亲问我宴会上有没有看见二妹,可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钟妈妈不再言语,替水玲珑掖好被角后便去了抱厦。一整晚,水玲珑心跳都非常迅速,等到天亮时分,她终于知道这种忐忑不安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世子妃,您快去看看,王妃她...王妃她..."岑儿跑来通风报信,却急得词不成句,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开始依赖水玲珑,王妃出了事,她首先便想到来墨荷院求助。
"你别急,我先去看看。"水玲珑让钟妈妈、柳绿和枝繁看好孩子们,自己则披了衣裳往清幽院赶。
清幽院内忙成一片,诸葛流云在屏风外踱来踱去,丫鬟们或端着参汤进去,或端着血水出来,晃得他头都晕了!
他猛一抬头,看见水玲珑打了帘子进来,他暗沉的眼底忽而光彩重聚,"玲珑!你来得正好!快瞧瞧你母妃!她生...生得...不大顺畅。"何止是不大顺畅,根本是生不下来!罗妈妈和胡大夫在里边忙活了半个时辰,危机非但没得到解除,反倒愈演愈烈。想着玲珑懂一些医术,诸葛流云心底又生出了丝丝希冀。
水玲珑绕过屏风看向床头,冷幽茹面如死灰地平躺着,三千青丝零散地飘在枕上,一缕搭在嘴角。她素来爱洁,极少会有如此不修边幅的一面,若非难受到了极点,她大概会站起身,将头发梳得柔顺发亮,把衣衫理得纹丝不乱...
水玲珑撤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转而投向罗妈妈。罗妈妈是京城最好的产婆,冷薇、诸葛汐、大公主、她...都是罗妈妈帮着生产的,现在,她在罗妈妈脸上看到了比冷薇生蕙姐儿那晚更加忧虑的神色。水玲珑的视线又划向胡大夫,这位在府里行医多年的青年男子,即便王爷中了毒,他都没露出如此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