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茂娘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谢过:"能伺候世子妃是叶茂的前世修来的福分!可惜叶茂福分浅,今生就只能伺候您这么几年,下辈子如有机会,定叫她给您做牛做马,以报答您的庇佑之恩。"
另一边,叶茂已经泣不成声。水玲珑的眼眶也有些湿意,这几个丫头里,属叶茂最憨厚衷心,本以为她会在京城觅得一段姻缘,没想到竟是嫁到那么远的村子!水玲珑心里百转千回,赏了叶茂娘一个红包,又装了几盒蛋挞、红豆布丁、元宝酥和藕丝香芋糕送叶茂的弟弟。叶茂娘千谢万谢,由钟妈妈送出了王府。
这边,叶茂娘刚走,另一边,枝繁与柳绿回来了。大病初愈的柳绿脸色有些苍白,身子也比之前削瘦,但这并不影响她得天独厚的美貌,她穿一件流彩暗花云锦上裳,一条素白曳地长裙,莲步轻移间,浮光掠影,灼灼其华,便是什么也不做就已经是屋子里的一道亮丽风景线了。"奴婢叩见大小姐,大小姐万福金安!"柳绿跪下,磕了头响头。
水玲珑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面色如常地道:"起来吧,我瞧你气色不是很好,坐。"
柳绿神色凝重地回绝:"奴婢有事相求,请大小姐允许奴婢跪着说完。"
水玲珑挑了挑眉:"什么事?"
"奴婢"柳绿咬了咬唇,似在做着惊人的心理斗争,费了老半响才把心一横,说道,"奴婢想回大小姐身边,干什么都行,端茶倒水、洒扫庭院、烹煮下厨奴婢都可以的,请大小姐成全!"
经历了两次险象环生,她终于发现"王爷的女人"是个多大的活靶子,但凡谁想害王爷,第一个便拿她做筏子,她和王爷是糖葫芦么?若这串糖葫芦只有他俩且彼此心心相印倒也罢了,大小姐教她的诗怎么说来着?"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如果她爱王爷,她或许不介意一边忍受别人的陷害、一边陪在王爷身边。可别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的后面还有一句话--"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就算没有它,她和王爷之间也不存在任何割舍不了的爱情,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和拉不下来的脸面而已。
水玲珑并不惊讶柳绿会生出这种心思,柳绿身上没有大多数下人的奴性,她很自我,在可控制范围内会想着替自己谋求更好的前程,一如曾经她奔往水敏玉的院子,曾经又回了她的院子,这回,又是想回她的院子。
见水玲珑不开口,柳绿的心里一阵打鼓:"大小姐,奴婢当初被王爷带去主院实非奴婢本意,奴婢的娘以性命要挟,奴婢不得不从。但这回,奴婢在庄子里与奴婢的娘谈开了,奴婢留在王爷身边,风险太高,若奴婢死了,奴婢老子娘在王爷那儿也讨不到什么好,倒不如奴婢想法儿活下来,起码还能挣些微薄的收入。"她没说的是,她告诉她娘她还是处子之身,她娘便觉着她或许将来能再有更高的利用价值。
水玲珑依旧没吱声,柳绿急了:"大小姐,叶茂要嫁人了,届时您身边又少一个贴心的人,奴婢不才,可好歹伺候过您那么久,对您的喜好和习惯也比其他下人清楚,奴婢好用,顺手!"
水玲珑随手捏起一颗桂圆:"这事儿我说了也不算。"
柳绿闻言先是一怔,尔后狂喜:"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大小姐恩典!"又磕了个头,才激动地退出了房间。一走到门外,枝繁和叶茂便拉着问:"怎么样?大小姐同意了没?"
柳绿回头望了一眼,小声道:"回屋说。"
回了枝繁和叶茂同住的屋子,三人围桌而坐,枝繁打开点心盒子,又端来茶水,催促道:"你快说嘛,大小姐到底同意不同意啦?"
叶茂也睁大眼看着她,很是急切的样子。柳绿故意拖着不说,直到二人都憋红了脸,她才"噗嗤"笑开:"你们俩呀,等我的好消息吧!"
枝繁和叶茂相视而笑。柳绿喝了一口茶,看了看曾经居住的屋子,满腹感慨:"咱们三个从在玲香院认识到现在有将近三个年头了吧,我的变数最大,总在大小姐身边来来去去。还是你们好,安定。"
枝繁不以为然道:"我们安定是安定,但没你那么能挣钱呀!这两年在王爷院子,赚了多少?"
柳绿"嗤"了一声:"不记得了。"
枝繁心里吃味儿,呷了一口茶,酸溜溜地道:"还羡慕我们呢!你在主院做了两年主子,听说连余伯见了你也得让三分颜面,这等福分,我和叶茂想都想不来。"这话,未尝没有一分幸灾乐祸的意味,越是提醒柳绿她曾经的风光,便越是告诉她日后的苍凉,当然,也或许是单纯的提醒,反正就连枝繁自己都弄不清自己缘何来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