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现场的清理工作也有了新的进展,皮鹏和彭鹰筛完了堂屋地面上的大部分灰烬,发现了一个小型水泵。地上有带状燃烧物的附着痕迹,从门口一直延续到油桶,说明汽油在门口被点燃,火烧到油桶,然后引起爆炸,继而引发大火。黄一为认定这起火灾是人为纵火,但东屋受害人的死还需要详查。
黄一为向坪北县刑警大队队长简彦平说明了自己的判断:爆炸发生在凌晨3点左右。院门是从内部上锁的,院墙上有玻璃碴,没有发现攀爬的痕迹,所以凶手不是从这儿离开的。嫌疑人可能从超市临街的门进入,锁没有被撬压过,说明嫌疑人可能有钥匙。凶手进入超市后,从超市南门进入院内,然后进入南房,死者非常熟悉环境,可能是熟人。院门已经锁了,超市的卷闸门也锁了,南房的门没有锁,凶手进入了南房的堂屋,把少量汽油倒在地上,点燃地上的汽油并最终导致爆炸。点燃汽油后,西屋的两位年老受害者闻到了燃烧的味道,开门查看情况,正好发生爆炸,被爆炸的气浪推至西墙边撞晕,然后火热蔓延,烧死了两人。东屋的死者吃了感冒药和青霉素,还喝过酒,发生了严重的过敏反应。火灾发生时受害人躺在床上,濒临死亡,最后火势蔓延,将他的尸体烧毁,所以东屋的死者死于药物过敏而不是火灾。可以确定火灾是他人纵火引起的。
听了黄一为的情况说明,简队问:“可以确定药物过敏致死是死者误食还是他人下药吗?”
黄一为摇摇头:“不能确定,但我们建议查一下青霉素的来源,可能会有线索。”
简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很快分配了任务。一路继续留在案发现场与市局技侦组一起“扒灰”,尽快清理现场。一路查询张家夭村的所有药店、诊所、赤脚医生,寻找青霉素的来源。一路询问报案的邻居,了解案发前后的情况以及受害人的家庭情况和社会关系。
据邻居反映,东屋的死者叫葛二虎,西屋的两名死者是葛二虎的父母。老葛本来有三个儿子,是乡里有名的混混,人称“葛家三虎”。大儿子葛大虎参与黑社会殴斗被火枪打死了,死时28岁。小儿子葛小虎到野湖游泳,因无人施救,溺水而死,死时15岁。只剩下了葛二虎,成天也是吃喝嫖赌,开了这个超市,其实也就是个小商店。生意一般,只够老葛两口子勉强度日。因为地处省道,过往车辆比较多,加油站距离较远,所以葛二虎就做起了加散汽油的生意,服务对象是本村的摩托车和过往的汽车。另外,葛二虎还从大货车上偷柴油,卖给一些小型加油站,做的是无本买卖。超市门口的那辆面包车就是葛二虎的,用来运油。
葛二虎是恶霸,村里人没人敢管。即便大车司机发现了,也在葛二虎的威胁下不敢说话了,毕竟成天从这条路过,怕惹麻烦。葛二虎进过几次监狱,由于他干什么坏事都是一个人,没有同伙,犯罪情节又达不到涉黑的程度,最多也就是坐一年半载牢就出来了。大家巴不得躲他远一点,不想惹麻烦。
老葛夫妻俩人倒是不错,这些年没少给村民道歉,也没少被儿子打。村里人都说,老葛教子无方,这是他们的劫难。葛二虎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女儿,昨天好像回了邻村的娘家。老葛还有一个女儿,女儿嫁到了县城西边的四十里铺,每个月会来一两次,看望老葛夫妻。
简队派人从邻村接回了葛二虎的妻子侯小翠。侯小翠见到自己家的惨状,哭得泣不成声。孩子只有3岁,也跟着妈妈一起哭得声嘶力竭。为避免侯小翠触景伤情,简队把侯小翠母女带到了位于移民新村的派出所,并嘱咐各路人马及时汇报情况,并在派出所会合。黄一为趁着哄小女孩玩的功夫,取得了小女孩的头发,以备作DNA鉴定,进一步确认三具焦尸的身份。把小女孩交给了女民警后,来到了询问室里。
侯小翠擦着眼泪说:“葛二虎不是东西,但公公婆婆对我还算不错,孩子还小,要不然我早就呆不下去了。葛二虎吃喝嫖赌,什么都干。一不顺心,非打即骂。你们看看。”说着,撸起衬衫的袖子,上边有多处淤青和皮外伤,“结婚五年了,我身上的伤几乎没有断过。”
简队问:“为什么不报警?”
侯小翠看了一眼派出所的王所长,苦笑了一下。王所长说:“我们接到她的报警,也出过警,还拘留过葛二虎,但是没有什么效果。”
侯小翠接着说:“效果就是我会被打得越来越厉害。”
简队明白了,又问:“为什么不离婚?”
“离婚,拿什么离婚?”侯小翠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连结婚证都没领过,人家根本不给办离婚。再说了,他威胁我,我要敢离婚,他就让我娘家不得安生,不得好死。”
简队有点愤怒了:“这葛二虎也太混蛋了。”
“除了公婆还不错,老葛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都不得好死。”侯小翠恨恨地说。
黄一为插了一句:“葛小虎死时还是个孩子,你这么说好像不太合适吧?”
侯小翠冷冷地说:“葛小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从小手脚不干净,经常欺负其他同学,一有什么麻烦,大虎和二虎就拼命护着小虎。小虎有恃无恐,坏事做绝。游泳的时候腿抽筋了,本来岸上有五六个伙伴,但没有一个去救他,最后才淹死了。村里人都说大虎和小虎是罪有应得,说二虎迟早有一天会有报应,我都没办法反驳。”
黄一为略一思索,问:“你知道葛二虎是怎么死的吗?”
侯小翠看了看黄一为,撩了一下散落在额头上的头发,问:“不是烧死的吗?家里都烧成那样了。”说完又哭了起来。
“老葛夫妇是烧死的,葛二虎在起火时就死了。”黄一为说。侯小翠很惊讶,黄一为看看她说:“你老公明明生病了,需要人照顾,昨晚为什么要回娘家?”
侯小翠擦擦眼泪说:“今天是我妈的50岁生日,想在崔家夭的马海饭店吃饭,我弟弟找我商量一下今天中午吃饭的事。二虎只是小感冒,我交待了公婆照顾他。本来我也想让二虎一起回去,但二虎烦我娘家人,拒绝了,所以我就带孩子提前回了娘家。”
“葛二虎对什么药物过敏吗?”黄一为问。
侯小翠愣了一下,看了黄一为一眼:“二虎身体很好,很少生病,也很少吃药,没发现对什么药过敏。”
黄一为追问道:“凌晨2-3点之间,你正在干什么?”
侯小翠摸了一下额头:“在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黄一为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她。
侯小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们怀疑我?”
“不是怀疑,而是必要的询问。”黄一为说,“对于每个关系人,我们都这样问,你可以理解成怀疑,但更可以理解成排除你的嫌疑。对吗?”
侯小翠似乎打消了顾虑:“我在娘家睡觉,我也有点感冒,可能是二虎传染的。吃了药,我就睡了,我和我女儿在一个房间。院门是从里边上了锁的,我爸拿着钥匙,我根本出不去。”
“你家有小超市,门很多,平时是怎么锁门的?”黄一为突然想起了一些细节。
“超市卷闸门的锁坏了,二虎自己安了一个扣环,用锁头锁的。锁完超市以后,向南步行,从街上绕到院门,进来以后,从里面锁门。南房的门一般不锁,现在是夏天,天气太热了,开门比较凉快。”侯小翠说的细节与黄一为对案发现场的推断完全一致。
黄一为问:“你吃得是什么感冒药?”
“感冒通和罗红霉素。”侯小翠说。
黄一为心里一惊:“你没有吃过青霉素?”
“没有。”侯小翠平静地说。
“这几天,你不要出门,就住在娘家。”黄一为嘱咐了她一下,“你家的事可能是有人放火,我们会随时找你了解情况。”侯小翠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含着泪点点头,没说什么。
在黄一为问话的时候,简队已经安排了人去崔家夭村的马海饭店落实侯家姐弟是否定餐。这时,孩子又哭闹起来,黄一为只好让人送侯小翠和孩子先回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景,简队问黄一为:“黄队,你觉得侯小翠有嫌疑吗?”
黄一为摸着下巴说:“她有没有嫌疑,我不敢断言,但她说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