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是吧?”大夫检查着耳道问。
于扉说,“确实没条件收养,但每年都带她补疫苗,上次增强针是半年前打的。”
大夫闻言有点惊讶,抬眼仔细打量了他们仨一通,“学生?英中的?”
“嗯。”窦晟伸手轻轻抚摸小黑猫,“她三岁左右,一两个月前生了崽,之前每年都打疫苗,狂犬也打过。”
医生感慨道:“学生仁义啊。行,那我直接带她去抽血了。”
“咪咪你坚强啊。”于扉低头用脑门蹭着猫猫头,“有病看病,多少钱爸爸都给你看,乖啊乖啊。”
谢澜在一旁小声问窦晟,“他经常这样吗?”
“嗯。”窦晟嘴唇几乎不动:“一遇到小可爱就走不动道。”
谢澜也忍不住啧一声。
护士来抱猫走,窦晟叫住她,“能给人包扎吗?我朋友手指受伤了。”
“手指?”护士抱着猫从门外又探回头来,“我看看。”
窦晟伸手捉起谢澜的食指,往前伸了一小截,“喏。”
周围安静了几秒钟。
护士把猫往上抱了抱,又从门槛处迈了回来,凑近仔细瞅那个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伤口。
“啊……”她迟疑着,“血已经凝了。前台有棉球给他擦擦就行,打过狂犬没事的。”
“还是给包一下吧。”窦晟说,“刚才也流了不少血,他还是拉琴的。”
于扉在旁边幽幽道:“流好多血啊,巷子都染红了,至少有零点零零零一毫升呢。”
窦晟撇嘴:“少裹乱,敢情受伤的不是你。”
“???”
于扉当场暴怒,“我特么看你是真瞎,绝了。”
他在护士面前晃了下手,“我被咬了。”
“你这个得处理!”护士立刻说,“早不提,赶紧跟我过来。”
于扉垮着脸站在窦晟面前,“听到没,起开。”
“不好意思,忘了。”窦晟让开路,“您请。”
谢澜回到等待区看着左手的伤口。
确实没什么事,浅浅一条血道已经凝固了,还不如小时候揉弦磨出的水泡严重。
窦晟正在外卖创可贴,谢澜瞟到他的屏幕,说道:“算了。”
“不能算,让赵文瑛女士看见得骂我。”窦晟戳着手机,“而且我知道你们拉琴的手金贵,尤其左手的指尖指肚,破一点就要好好养,什么都不能干,一切事情全停,就得养着手,是吧?”
谢澜一懵。
这套理论和他的观念不谋而合。
但他知道自己的观念很离谱,这是肖浪静打他小时候给灌输的,谢景明和他身边所有老师朋友都觉得离谱透顶。
长大后谢澜自己也觉得夸张,只是,习惯了。
童年的很多习惯,尤其是妈妈带给的那些,即便长大后意识到它不合理,也无法再割舍。
窦晟终于找到了心仪的创可贴,透明、防水,药棉那一块还有甜甜圈的图案。
他把创可贴加入购物车,又顺手加了点碘酒绷带,随口道:“我都懂,我一拉小提琴的朋友就这样。”
“拉小提琴的朋友?”谢澜有些意外,“四班的么?”
“你不认识。”窦晟摇头,仔细输入凯蒂猫的配送地址,低声嘟囔道:“他不像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拉得可好了。”
谢澜就是这曲子在油管上拉出名的,编曲调成适合小提琴演绎的风格,高潮部分节奏推进连续变奏,对话式拆分,一把琴弓拉出二人对唱,燃炸全场。
但他架不住有人在他耳边单曲循环,从外面循环进家里,各自回屋后隔了一堵墙还在循环。
直到他迷糊糊睡着,梦里也是那个调。
这一觉睡得晕乎乎,醒来时都下午了,窦晟来敲门。
“排上手术了,三点半,来吗?”
谢澜坐在床上愣了会,“是不是要直接上晚自习?”
英中规矩,周日晚上六点返校上自习。
窦晟嗯了声,“习惯就好了。”
去宠物医院路上,窦晟忽然问,“你想住寝室吗?”
“唔?”
“我有点想。”窦晟打了个哈欠,“住全寝早上能多睡半小时,周五周六晚上回家住,什么都不耽误。”
谢澜嗯了一声,“都行吧。”
如果窦晟要住全寝,他肯定也得住,不然一个人住窦晟家总怪怪的。
窦晟笑了,“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继续走读,一个山头俩大王,大猫不在时二猫守着地盘天经地义。”
到了宠物医院才发现于扉不在,据说是抓黑猫的小崽去了。车子明戴佑全在,一起跟来的还有王苟。
“我跟你们一个寝室了。”王苟激动到搓手,“刚收拾完东西,戴佑说要来,我就一块来看看。”
窦晟点了下头,“猫呢?”
“刚进去。”
手术室门上没有小窗,几个人只能在等待区坐着。
“呼吸麻醉暂时没问题。”戴佑解释道:“现在就是常规手术,术后看猫能不能醒过来。”
王苟叹气:“且得等了。”
车子明攥着两只手,“我手心出汗,咪咪都认识快两年了,她可别出事啊。”
王苟一挑眉:“有两年么?”
“入学报道那天胡秀杰说班门口有野猫,让男生把她抓出去,我和鲱鱼上的。以为是凶狠的大猫,结果一照面傻了,奶里奶气的小黑猫,回头冲我们喵喵叫。”
“好么。”王苟啧啧道:“一见钟情!”
车子明点头苦涩道:“咪咪要是有事,我们也活不好了。”
王苟立刻摆手,“别介,好好活着。”
谢澜本来也在忐忑,听这俩人说话,听着听着突然觉得味变了。
窦晟抬了抬眼皮,“你俩说相声呢?”
车子明一愣,“对啊,怎么就进入这种模式了?”
王苟:“诶?”
车子明扭头皱眉瞪着他,“是不是因为你一直在捧哏!”